第30章 咩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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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彌背着書包回了家, 一路上都在反複告訴自己,不準掉眼淚。
也告訴自己,再也不要喜歡陳屹炀了。
學校發了軍訓通知, 還布置了一大堆暑假作業,幾個課代表讓她把作業帶給陳屹炀。
雲彌想把這些屬于陳屹炀的試卷全撕了。
夜幕低垂, 偌大的陳家安安靜靜, 只有她和秦姨兩個人。
三樓的卧室裏,雲彌伏案做那些長卷子,臺燈的光爬滿數學題目密密麻麻的字縫。
丁圓打了電話過來。
往常晚上兩人都會連麥一起刷題, 今天丁圓說想休息一天,丁圓洗完澡躺在床上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。
比如軍訓要買什麽防曬。
比如隔壁班的帥哥。
比如丁圓說高二要不要去報作文或者信息競賽。
翻着年級群聊時, 丁圓忽然低呼一聲:“我靠,咪咪, 下午隔壁市6.0級地震,群裏說陳屹炀他們路線剛好要經過那邊。”
雲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手機彈窗正好跳出新聞, 暴雨、地震, 裏面還提了一句,附近有山體滑坡。
年級群裏越聊越亂,像個醞釀謠言的爐子,甚至有人輕飄飄地丢出一句:“不會出事了吧?”
雲彌下意識點開和陳屹炀的聊天框, 最底下還是自己那句沒被回複的 “加油”。
剛才還堵在胸口的煩躁與委屈瞬間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冰涼的慌, 像血液猛地倒流, 整個人都繃緊了。
“圓圓, 我等會兒打給你。”
她匆匆挂了語音,直接給陳屹炀撥去電話。
一遍,兩遍, 三遍……始終無人接聽。
雲彌坐立難安,指尖都在發抖,幾乎要拿起手機打給溫良玉。
就在這時,手機輕輕 “滴” 了一聲。是周時徽的消息。
周時徽:謝啦彌彌,幫我看了名次。
雲彌之前确實幫他查過分班成績,只是被一個不熟的男生這麽親昵地叫 “彌彌”,總覺得別扭。想着是陳屹炀從小玩到大的朋友,她指尖懸在屏幕上頓了頓,還是敲了一行字。
聯系不上陳屹炀,她只能問:陳屹炀呢?
周時徽回得很快:陳屹炀?我倆鬧掰了。
又補了一句:以後別在我面前提他。
看來是沒事。
雲彌懸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半截,靠在椅背上輕輕舒了口氣,小聲自言自語:“吵架了?”
垂眸時,嘴角又泛起一點澀意,低聲嘟囔:“連十幾年的發小都能鬧成這樣,笨蛋陳屹炀,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。”
丁圓的消息緊跟着彈進來:沒事吧?
雲彌回撥過去,聲音盡量平穩:“沒事。”
丁圓“呼”了聲,說:“我就說嘛肯定沒事的,山城這破地方地震頻發,但我印象裏因為地震出事的也就許知妤爸媽吧……還是十幾年前,去隔壁省救災的時候去世的。”
雲彌輕輕“嗯”了聲。
丁圓大概也猜到她的心情,沒能和喜歡的人同班,又剛聽說他可能遇上危險,怕她一個人悶着難過,乾脆抛出一個早就藏好的消息。
“咪咪,本來呢,想等軍訓再跟你說的。”
雲彌往床上一倒,整個人陷進被褥裏,心裏亂糟糟的,只覺得這場暗戀把自己折騰得都不像自己了。
她語氣乾巴巴的:“怎麽了?”
丁圓說:“我高二在二班。”
一句簡單的話,雲彌卻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印花被子松松垮垮搭在身上,她僵在床上,猛然坐起身,愣了好久才遲疑着開口:“你……”
“當然是為愛轉班啊。” 丁圓說得理所當然。
丁圓補充:“我已經跟學校打完申請通過了。”
——自願放棄重點班一班的錄取名額,進入次一等的二班。
雲彌聽過無數男主為愛轉班、為愛控分的校園故事,雲彌沒有遇到這樣的少年,她青春的男主角頭也不回地奔赴他的競賽與遠方。
但她遇到了為她放棄重點班一班的丁圓。
雲彌坐在床上,一把抱住床頭那只粉色巨兔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沒必要的,” 雲彌皺着眉,聲音有些發緊,“一班的師資更好,對你未來……”
丁圓乾脆打斷她滿腹的糾結與不安,輕輕說了句:“可是咪咪,你更好,你比那些都重要。”
……
陳屹炀的手機關機了。
他出門沒帶充電寶,淩晨到酒店才開機。
一開機,就跳轉謝越99+的對話框,其中五十餘條都在問他:有沒有死掉?
“……”
陳屹炀跟周時徽一個房間,看完來龍去脈,陳屹炀覺得好笑。
他回複:禍害遺千年。
謝越:說人話。
y2:你哥我短時間死不了。
謝越:……
周時徽下飛機就給謝越報了平安,謝越早放心了,嬉皮笑臉補了個嘔吐表情包。
謝越:你這愛給人當哥的毛病要改。
謝越:還有,沒有你這樣做哥的。
陳屹炀懶得搭理,退出消息,才發現雲彌也給他打了三個語音電話。
陳屹炀看着雲彌那只兔子的頭像。
她總愛換各個平臺的頭像,可兜兜轉轉,永遠都是那只張揚又鮮活、一看就讓人覺得開心的兔子。
換了,又好像沒換。
他回了個句號。
雲彌過了一會兒,發了個一百米長刀的表情包。
好好長大:讓你先跑九十九米。
陳屹炀看了眼時間,已經淩晨兩點零七分。
他問:還沒睡?
好好長大:這不是擔心你?
消息剛彈出來,陳屹炀字還沒打完,那條消息就被對方撤回了。
好好長大:我進重點班了。
陳屹炀讓謝越幫他看了,他知道雲彌在二班。
還是第一名。
如果哪一科高0.5分,她就進一班了。
y2:很厲害。
陳屹炀解釋:下午山路暴雨,我們坐的地鐵去機場的。
他在解釋“是不是死掉”的事情,雲彌顯然沒領情。
好好長大:……
好好長大:不用告訴我,我一點兒也不擔心你。
好好長大:還有……我一點兒也不厲害,我還想叫你陳咩咩呢,連微信備注都改了,看來沒機會了。嗚嗚。
最後兩個字像是假哭。
異地的酒店雙床房裏,周時徽抱着換下的衣服出來,看到陳屹炀坐在超大號行李箱上低眸失笑。
少年人冷感的面容沉在昏黃的燈光下,有點礙眼。
周時徽皺眉說:“阿炀,我洗好了,你去洗吧。”
陳屹炀擡起眼,狹長的眼眸漆黑,帶着絲未消散的笑意。
他起身,果斷拔下手機插頭說:“我訂了隔壁酒店的房間。”
周時徽皺了眉,這家酒店是幾個老師幫忙訂的,他們不用出錢。
什麽意思?
周時徽問:“陳屹炀,你想乾嘛?之前去南師附中備考,我們倆不也住在一個房間?”男生站在浴室的玻璃門前,神色微沉,帶上絲無法理解的質疑,“現在就這麽惡心我?一個酒店都不樂意?”
陳屹炀比周時徽高幾厘米,其實平時不怎麽看得出來,但少年推着行李經過,身高的差距就紮眼。
漆黑的眼眸目光撞上,陳屹炀冷淡疏離的态度叫周時徽不适,周時徽看到陳屹炀低眸說:“這房間兩個人住太擠。”
陳屹炀擡手拍了下他的肩膀,他沒用力,繼續說:“我住總統套房,周時徽,你要是喜歡,也幫你定一間,我買單。”
像嘲諷。
周時徽知道是他那句威脅的話起的效果。
陳屹炀沒有笑意,全然冷感。
與他擦肩不帶任何留戀。
直到關門聲響起,周時徽才輕嗤,冷笑出聲。
……
雲彌其實看到陳屹炀那句解釋的話很開心,但她沒有表現出來。
雲彌發誓,要好好學習。
她想明白了,文理分科之後兩張表會張貼在兩張不同的黑板。
到時候她要當第一名,跟陳屹炀并肩。
少女一道一道地做題目,手機突然有了回信。
y2:競賽晚上八點之後都有空,有題目不會的可以給我打電話,也可以視頻電話。
雲彌看到始料未及的一句話,細密的痛感在心髒上爆開。
她懷疑自己看錯了。
遲疑地打下消息。
好好長大:我已經留在山附了,你沒必要給我講題了。
y2:哦,那你去找那些不靠譜的。
好好長大:別嘛,陳屹炀。
好好長大:不過我可以給你視頻電話嗎?我聽丁圓說競賽都是雙人間,你不是跟陌生人住一起嗎?
y2:哥哥錢多,住外面了。
“……”
萬惡的資本主義。
雲彌看着這句話眯了眼,她罵了句“少爺脾氣”,又不自覺翹了嘴角。
好好長大:那白天呢?
y2:留言。
哦。
還得等你有空。
雲彌哼了聲。
她鬼使神差發了句:那咩咩呢?
劇烈的心髒跳動快蓋住她的呼吸聲。
萬籁俱寂時,外頭輕軌和蟬鳴都飄遠了。
雲彌好像聽不見。
她得寸進尺想要很多,她承認這樣不對,可是她就是想。
雲彌盯着那寸手機屏幕。
對面顯示“正在輸入中”。
臺燈暖黃的光裹着少女的身影,桌面上攤着未寫完的卷子。
少女垂着眼,看到陳屹炀不再輸入。
手指無意識摸索着筆杆。
雲彌深吸一口氣,想果然要循序漸進。
突然微信跳轉了一條十四秒長的語音新消息。
“?”
雲彌屏住呼吸點擊播放。
電話那頭有此起彼伏的車流聲,引擎的轟鳴“呲”的聲瞬間蓋過陳屹炀說話聲。
他在外面。
那一陣喧嚣過去,男生的嗓音才透過手機清晰傳過來,問:“陳屹炀就是陳咩咩,這樣可以了嗎?”
帶着低磁的金屬質地,微啞,激烈又克制,撩撥在少女的心上。
頗具少年感的冷淡笑意,陳屹炀說:“雲咪咪?”
“!!!”
雲彌緩緩睜大了眼睛,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下一秒,少女的臉猛然燒紅,丢掉了筆雙手抱住手機。
整個人倚靠在人體工學椅裏,一縮,像只蜷縮的刺猬,眉眼彎起,低着頭露出個放松又肆意的笑。
作者有話說:
收了神通吧,讓咪咪好好學習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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